如果可以,请用心守住尊严

夜的热浪,似乎将城里所有的人都赶出了家门,河边是人,广场是人,连街边的人行道上也显得密密匝匝的,似乎行人比白天还要多。

炎热的夏,静不下来的除了人声,汽车喇叭的鸣叫声,还有心。不习惯在空调的房间里久坐,走出家门,也许可以让心稍稍的静一静。

从河边疾走一圈,没有沿着惯常走的路回家,顺着石化大道向街心的夜市走去。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夜市上空腾起的一层烟雾,裹携着叫卖声,叫卖声便显得有些沉闷,听不真谁的更悦耳。街心的这个夜市是城里最繁华和热闹的夜市,据说上过xxx电视台的节目。外地的人来此也必会光顾这里。每天下班经过时,迫不及待的商家们,已经列队等着进入了,电动三轮车上一个个燃着烟火的炉子,还未开市便显出了将要来临的兴隆。

夜市,集聚着城市的三教九流,你看那在桌上吃得热火朝天的人们,有矜持的拿着势或者时尚得令人吃惊的妙龄女孩,也有衣着不整大声吆喝或者衣冠楚楚举止得体的男人。来这里的人暂时放弃了身份、地位等等虚在的东西,他们所要的只是一种快意的感觉。这里能找到。

平时很少在这个时候出门,尤其不喜欢去那些人声嘈杂、弥漫着浓浓异味的地方。

今夜,却悠闲的坐在夜市的一角。

这是一家酒店的门前,相对于旁边的一片摊点要宽绰安静一些。我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夜市的大半。要一些清淡的小吃,就着一瓶冰凉的绿茶,一口下去,心竟然开始静了。舒服的靠在椅背上,一阵微微的风吹来,扬起几缕发丝,心更静。

旁边一桌本来是空着的,六七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到来,立刻使这个角落热闹起来。听着他们对老板吆喝的样子,显是熟客。老板殷勤的跑前跑后,一群人兴致起时,还叫来了那个在夜市上唱歌的小姑娘。

小姑娘大概也就二十多一点,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,像个学生。可脸上却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,也许是在市井间混得久了。

其实,我很欣赏小姑娘的从容,她大大方方的唱着,脸上始终带着笑容。说良心话,她唱得并不算好,也许,是她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心悦情愉吧,那桌人一首一首的点,惹得旁边桌上的人也禁不住不时的扭头去看那些人的怡然自得。

如果只看小姑娘的演唱,并不会让我生出多少的感慨,当我看见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少年时(其实应该算是青年了吧,我想他怎么也不会小于十八岁的)。

他是在我又一次回过头时看见的。我看见他时,他正从人丛中穿行过来。他挨着桌走,走到桌前并不说话,只静静的立在那里,直到有一个人拿出钱来。如果没有那个满面笑容唱歌的小姑娘作陪衬,这样的少年并不会让我太在意,平日里在街边也常见有一些这样的少年,跪在人流密集的路边,面前铺一张写满字的白纸,xxx父亡或者母亡,请好心人帮忙云云,见多了,除了心里生出一些鄙视外,不会过多的在意。可这个少年竟然在我的眼前向小姑娘唱歌的那桌人走去。

我注视着,一直注视着,忽然心里对这个少年生出了无限的厌,比对那些身强力壮却跪在街边行讫的少年还要厌恶。

小姑娘满面笑容的唱着,少年垂目,手中捧着一张写满字的硬纸,纸上的内容不用看无非就是父亡母亡无钱上学之类的,少年不说话,静静的立在桌前,有人说:假的,有人拿出一些零币,并不递在少年手中,散乱的放在桌上,少年静静的拿了,也不谢,又走向另一桌。

当少年走到我的桌前时,我直视着他,想看看他的眼睛,可他并不看我,可我却很想对他说些什么。

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,用歌声,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获得,而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,却穿行在人们鄙夷的眼神中,用卑微、用丧失自尊的代价来获取。我不知此时他的心里会想些什么,但我心底的悲哀却在一点点的升上来。想来依着自己的心性,平日里一些小小的事都得争个高低上下,若要我放弃自尊,像这个少年一样的活着,或许会比死还令人不能忍受吧。

一个残疾的中年男人,拄着双拐,叫卖着一些小的吃食和小零碎,叫住他,对他笑笑,买一些放在桌上,并不需要,只不过是对他尊严的活着的一种赞许。

一个人坐了好久,起身离去时,小姑娘已经走了,那个少年还有一桌一桌的等待施舍,已经离着我很远了。

夜市的喧声远了,浑然无觉间已到家门前,门无声的开了,不想开灯,在暗中坐了好久,好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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